我至今记得,周老师的教室里总晾着一排排刚写好的大字,墨迹未干,空气里是那种淡淡的、微苦的墨香。我从小学四年级起跟着周老师学书法,一学就是好些年。那时候我并不知道,十几年后,当我为一个叫作“银龄非遗”的选题辗转反侧时,第一个浮上心头的,竟是这间教室。
一、那年课堂:一老一小,同习笔墨
周老师的课堂上,从来不只我一个孩子。我的师兄师姐、师弟师妹们挤满了那间屋子,他们大多是慕名而来的。但还有一些师兄师姐,来得更有意思——他们的爷爷奶奶先跟着周老师学书法,学着学着,又把自家的孙子孙女带来了。
二、恩师其人:一辈子只做一件事
周老师研习书法数十载,从未有一日辍笔。他从楷书的端严入手,进而攻行、草,又上溯篆隶,几十年间临池不辍、不断精进,诸体皆能,尤以草书见长——落笔纵横恣肆而不失法度,提按转折之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。这份长年累月的研习,也为他赢得了周俊杰、魏启后、高小岩等名家的赞誉,称其"基本功扎实,书风淳正,字如其人"。他还连续两届当选区政协委员,被街坊们亲切地称作"最受欢迎的书法老师"。
更让我敬佩的,是他坚持青少年书法教学二十多年:近百名学生在各类比赛中获奖,数十人考入专业院校;每到年关,他又义务为社区写春联,一站就是一整天。数十年如一日,他把书法活成了一辈子的事,也把文化的种子,种进了无数人心里。
他让我相信,一个人肯在一件事上沉下心来,把功夫下到几十年里,那份笃定本身,就是最好的教材。

三、重回课堂:最懂老人的,是陪伴
这次借着“窑火新生”实践团的银龄调研,我重新坐回了周老师的课堂,只是这一回,我是带着问题来的。
他教了二十多年银发学员,最懂老年人要什么。在他看来,那不是热闹,而是陪伴、成就感,和一份文化的温度。他让书法融进老人的日常,书法也就成了他们结交朋友的方式。我再一次看见那个熟悉的画面——老人带着孙辈同习笔墨,一老一小,其乐融融。
我也试着提笔,才发现看似简单的横竖撇捺,背后全是年复一年的功夫。所谓传承,原来就藏在这些不肯偷懒的日常里。周老师说,老年人不是文化的旁观者,而是传承者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:技艺不会停在老人的指尖,它会随他们回家,落到孩子手上。
四、从墨香到窑火:我的初心由此而生
做银龄调研时,我们一直在追问一个问题:非遗要怎样才能真正走进千家万户?
答案,其实早就被恩师的课堂写过一遍了。
我想起那些被爷爷奶奶带来的师兄弟,想起一只只握着小手的大手——为什么不能先让非遗与老年人结合,再由老年人把它带回家庭之中,让文化在饭桌旁、在假期里、在一代人与一代人之间自然地流动起来?
这个念头,成了我整个项目的起点。“带动一位老人、影响一个家庭”,不再只是一句立项时的口号;“银龄学艺—文化回家—青年践学”,这条“窑火新生”最初设想的传承脉络,早已在周老师二十多年的坚守里真实发生过。我要做的,就是让这样的现场被更多人看见:把耀州窑的千年窑火交到长者手里,再由他们带回家去。
离开青岛那天下着小雨,周老师送我到门口,像小时候每次下课那样,说了一句“好好写”。我点点头。这一次我要写的,不再只是一张宣纸上的字。

撰稿:王祥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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